Chapter55
關燈
小
中
大
在葬禮上,大家遺忘着悲傷,看樂隊表演,要是鄉裏別的老人去世,他會立馬遺忘悲傷地湊過去看。
而現在他才明白,為什麽每當有人去世,很少有家屬能開心地去看表演。
大前天爸爸媽媽終于回來看他了,建立在奶奶死去的前提上,幾年前,他能在放假時見父母回來。
但最近幾年,父母一直沒回來,奶奶的病不知不覺重上幾度,隐瞞着他,依然在他面前逞強,就連葬禮也辦得有些倉促。
。
張童宇的出現告訴他一切的真相,讓他本想委屈哭訴的淚水,重新憋回去,突然多出來的弟弟是父母沒回來的原因。
他難過地跑開了位置,而這一切全被一名長發男子收入眼中,接着詢問身旁的妻子“那個小孩是誰?”
“姐姐的大兒子,從小和奶奶生活。”
女人身着淡黃色長裙,米色的大波浪搭配精致的粉色妝容,溫柔地說。
又見丈夫要走,連忙問“李澤!你去哪兒?”
“別擔心!我去看看!”
他的步伐輕松,跳脫,說話間帶着一絲勁勁的調調。
男孩子不知從何處摘來的栀子花放在奶奶的遺照前,他也就笑着走上前搭話“小屁孩兒,你放這個乾什麽?”
張随很難過,不想理他。
“上哪兒摘的?”
“隔幾個屋的嬸嬸家要的。”
“行吧!”
李澤揉揉他的頭發,就離開了。
栀子花在遺照前芬芳四溢,潔白的花瓣內隐藏着許多肮髒的小蟲子。
看照片的目光頓了頓,忍不住地在奶奶的照片前哭訴,小小的身軀趴在木桌上,肩膀輕微地顫抖,在場除了一人,沒人注意到他。
他也沒想過會在與這個不認識的叔叔再次相遇,在他最渴望得到母親的愛和嫉妒弟弟時。
那是李澤發現他學壞的事,就連阿姨也難以置信地看着他。
“不行,這件事情的問題很嚴重,我得和姐姐打個電話。”
張随可是個乖孩子,怎麽會突然學會抽煙?要是任由下去,王依段簡直不敢想象。
張随整個人害怕地縮在角落,卻不敢上前多說,表面維持着鎮定。他知道要是王蘭得知他抽煙這件事,那麽一切都完了。
指甲殼近幾乎陷入肉中,盯着地上的兩個影子,一個黑影在來回踱步,手中翻着電話號碼,另一個卻雙手插兜,靠坐在沙發扶手上不動。
“別。”
這一句“別。”成為了一切的開端。
焦慮地詢問丈夫“那現在…”
話到一半就切換成另一個聲音“你想想你母親的性格,我擔心你姐姐…”
女人喪氣地躺靠在沙發上,放棄撥打電話“你有什麽想法?”
“張随。”
他聽見聲音,立馬擡起頭,李澤便将茶幾上的煙丢給他。
“聽說你成績不錯,我會和你母親說,以後放學來我家,幫我兒子補習,只有這樣我才不會告訴她。”
不得不說,他被威脅了,而這個威脅也确實奏效。
自那以後…
窗外的一片漆黑可怖,靜到只能聽見他自己的心跳。
他看着手中緊捏的筆,有種想把它掰斷的沖動,可理智卻告訴他,不能這樣做,只好将筆小心的放在桌子上,人安靜的趴着。
桌上的題型不斷沾潤着他的眼淚,只有一片溫熱和呼吸在他的面龐,身軀不斷顫抖,他只是想要媽媽多愛他一點,像奶奶對自己一樣,哪怕只有一會兒,他将頭埋在手臂裏。
好難受,仿佛溺水一般。
每當這個時候唯一能讓他發洩的方式只有…他正準備将包裏的東西拿出來,卻空空如也,氣得想笑“又被那個煩人的家夥拿走了,為什麽要多管閑事…”
那天放學時,披着一頭長發的男人坐在機車上接他感受着風與速度,又酷又拽的模樣明顯會讓不少女生心動,但卻讓他感到尴尬。
“張随,聽好了,你還小,別沾染這些壞習慣,如果壓抑的話就散散步或者聽聽歌,比如像我就喜歡聽些DJ和情歌。”
“情歌?幼稚。”
“幼稚什麽!你知不知道我和你姑姑在一起的時候我就喜歡聽,聽得人覺得戀愛是多麽美好。”
看着叔叔自己發牢騷,張随也不想理,覺得這人就是有病,還病得不清。
已經經歷好多次了,也不知道這個傻缺叔叔乾嘛要來接自己,他完全可以自己去,可一想起那個家夥說的話就感到心中輕松不少。
在他的一次生日中,他得到了一個普通到特殊的禮物,一塊會發彩光的黑色電子表,而那塊表就一直戴在他手腕上。
在幫李越補習時,這個家夥總在東張西望,有的時候還打瞌睡。
他真的很羨慕李越是家中的獨生子,父母對他格外寵愛,但是,就是李越這樣的性格,他不喜歡。
上個廁所的功夫,才發現房間內又沒人了,肯定又踏上單車騎去自家的訓練場開機車,去找那個叔叔還一點用也不管。
“你們這樣溺愛他!他不好好讀書,将來該怎麽辦?!”
“這是溺愛嗎?”
僅僅只是這句反問,将他怼的啞口無言。
說是,李越犯錯時,叔叔确實會教訓;說不是,李越想要什麽,家裏都會盡量滿足。
“我不管他将來怎麽樣,但至少身為父母,在我眼中,我只希望他能開心的長大,能夠一輩子健康…他與你不同,他不是個小大人,他只是個小孩,小孩子貪玩是很正常的,我不能壓制這種天性,讓他畸形地長大,但如果他過頭了,我當然會插手。”
在訓練場的休息營內,他低聲地去問叔叔“那為什麽還要我來教他?”
“因為在我眼中,你不過也只是個孩子,得拉會正軌,所以…”李澤俯下身,用食指抵住他的嘴角,往上拉“我想要你開心。”
淚在酸澀的眼睛中憋着。
想要他開心。
聽起來好普通的話,為什麽會讓他悶得喘不過氣?
男人那張時常微笑的臉,放大版的出現在眼中高大的倒影,開始熠熠生輝。
“不用憋着,我知道你很累,所以放肆地哭一場,不要擔心有人會嘲笑你,要是有,我就揍他!”李澤的溫柔開始變成逗弄,視線落在外面正在騎着被改造機車馳騁的男孩。
他的眼淚如泉湧般地流出,雙手緊緊抱着叔叔,幾聲嗚嗚下來,還是不願意哭出聲去發洩。
哽咽地哭了許久才停下,只剩下微弱地嗚咽。
李澤也沒有辦法,只能拿紙給他。
到現在還是不願意換種方式發洩情緒,搞不懂小腦子裏在想些什麽,哪怕經常帶着,也幫不了這個孩子。
但至少要把他帶在自己身邊。
于是李澤勸了好幾次,才将張随一哄一騙地參加他們的家庭合照。
那以後,他經常回來都有阿姨叔叔對他的照顧,當然也要看着李越吵着阿姨出去玩,被叔叔拎起扔到沙發上趴着“別吵你媽。”
在李越訓練時,他也被李澤那個家夥莫名其妙地拉去場上跟着跑步。
“快點!快點!”長發男子的高馬尾一甩一甩的,黑色收身背心将他的肌肉緊勒出來,兩只手青筋凸現,充滿有力地帥,手中緊拿着哨子放在口前,一鼓一鼓地吹着。
讓他忍不住朝李澤翻白眼,他又不賽車,乾嘛去跑步?
“快點!”還朝他專門吹一下,氣得他咬緊牙關,忍氣吞聲地加快速度,前面的李越跟個傻子似的邊跑邊笑,累死累活地就很高興?
阿姨一邊将菜盛上盤子,一邊回憶的告訴關于丈夫給自己說的事,最後“張随那個孩子太會逃避問題,你要清楚和他在一起,你們會面臨什麽。”
“我知道,您也看出來我們的關系了。”
“怎麽會看不出來?至少在我面前,他看你的眼神很熾熱,跟他叔叔一個樣…”
嚴且行默默地看着阿姨,那笑中帶哀的表情,輕描淡寫的話聽不出情緒。
現在的他也不知該如何面對這些局面,但他指明白一件事,無論如何,只要張随願意相信他,願意信任他,他就會為此赴通蹈火。
即使飛蛾撲火,也在所不辭。
也許這一切也不過只是他的念想罷了,在曾經,他們甚至沒在一起的時候,他早已過分地撲火了。
想要了解對方更多的事情,想要對方更加依賴自己,想要對方對自己無話不談,想要對方沒有隐瞞,想要對方徹底屬于自己。
然後別離開他。
他這個人從小固執到大,玩不起,輸不起。
因此更加需要張随。
在他眼裏。
張随就是張随,他不是任何人的遺物,他是嚴且行的寶物,是上天彙聚而成,贈予他的救贖,是經歷了種種事還要靠近自己,告訴自己【我想要你開心】的人。
光是對方的眉眼,他就不知曾用眼神目光,手指,內心,描摹過多少次?
依然是那句話,他喜歡張随對感情的熱烈,喜歡張随跌宕起伏的情緒,喜歡張随的小脾氣。
此時,他坐在車內,心中默許下這一生必須得贏下的人。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每日推薦
每當你翻開一本書,或是點開下一章,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──讓陽光、星光、遠方的風,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,悄悄溜進來陪你。